插田的收获
潜山市老年大学 孙中杰
“子规声里雨如烟,绿满山园白满川。”初夏时节,正是插田的大好时机。小孩盼过年,大人盼插田。插田意味着有收获,预示着有饭吃。
我家住农村,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。上个世纪六、七十年代,还是人民公社大集体的时代,那时每家每户的劳力都要到生产队上工,靠“工分”分粮分钱。我的父亲在单位上班,母亲自然成了劳力。我和哥哥放春秋忙假和暑假时,也成了半个劳力。刚上工时,生产队的人是不让我们插田的,只干一些割稻、挑粪、挑草、挑秧之类的事。初中毕业那年(我已16岁),正是“双抢”(抢收早稻、抢插晚稻)的大忙季节,为了不误农时,必须在立秋之前插完所有的田块。这时,我的大伯父说,中节(小时用名)你要学插田了。插田之前,需要拔秧。拔秧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母亲拔秧时双手并用,其速度和质量在生产队里是出了名的,看她那轻松自如的样子,我是既佩服又好奇。看花容易绣花难,无论我怎么努力,就是没有母亲的秧把扎得整齐。母亲说,做事情只要用心用力,都能做好。
插田更是一门又脏又累的技术活。第一次插田的情形至今记忆犹新。下午,田中的水在太阳的炙烤下已有些滚烫,水中夹杂着粪肥的臭味,田中还有许多蚂蝗和虫子。大伯父站在田埂上当监工。我第一次解开秧把,跟在大伯父家二哥身后,学起了插田。插田要弯腰弓背,两手并用,一手分秧,一手用力
插秧。为减轻疲劳,我把左手拐放在左膝盖上。大伯父见状,
大声吼道:“还没学走就学爬,你怎么学得会插田?”插了一会儿,我腰酸背疼,直了一下腰,站了一会儿,大伯父又吼道:“你这个懒种,怎么学得会插田?”二哥每行插五棵秧苗,眼疾手快得如蜻蜒点水。站在田埂上看,如直线一般,煞是好看。我也插五棵秧苗,不是栽插深了,就是栽插浅了,或是插歪了,行距和株距更是紊乱。大伯父更是大吼一通。此时几只蚂蟥已悄悄叮上了我的腿,吸了我的血。我汗流浃背,满脸是泥,头昏眼花,吓得流下了眼泪。大伯父这时声音小了一些,说了一句:“你这个无益的东西。”在二哥的精心指点下,在大伯父的严厉训斥中,我逐渐学会了插田,功夫迅速猛涨。二哥告诫我,做事情首先要端正态度,把姿势摆正,如同小孩子写字一样。人不骂,长不大。做人做事,不能怕吃苦受累。
上个世纪八十年代,上大学期间,学校安排学生到农场插田,我插得又快又好。有的同学插的秧,人一走秧苗就飘上来了。辅导员还特地表扬了我,同学们调侃说:“中杰,你将来不当老师,照样有饭吃!”我心中五味杂陈,同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。结婚之后,我还帮孩子舅舅家插过田。那块田,长达150米,我一口气插了一塽,插得非常均匀。孩子舅舅竖起了大拇指,同在一起插田的村妇异口同声:小姑爷,难得;小姑爷,好样的。在山区当老师的时候,星期六同事葛老师邀请我到他家吃午饭,说今天家中有人做事。刚到他家门口,见他父亲和几个人正在田里插秧。我连忙脱掉鞋袜,卷起裤腿,下田和同事一起帮其父亲插田。山里的田很小,呈弯曲状,插起来较难。我以田埂为参照物,随弯就弯,插得有模有样,也非常好看。同事的父亲笑着说:“孙老师会插田,了不起。中午我要陪你喝几杯。”
我永远怀念我的母亲和大伯父,十分感谢我的二哥,是他们让我学会了插田,学会了做人做事。能把插田这样弯腰累活当做乐事的,当属勤劳且历经饥饿的父母及上辈人。时代进步了,现在有了插秧机和抛秧技术,但我学插田的最大收获将铭记终生,正如唐代布袋和尚一首诗所写:手把青秧插满田,低头便是水中天。六根清净方成道,退后原来是向前。
我很想再插几回田……